清沅手輕輕放在粉嫩小獸那對與小徒弟極為相似的大耳朵上, 見小徒弟悄咪咪邁着步子往一旁走,眼裏閃過一絲笑意。
兩只紫色的小手收回來, 安撫地摸了摸徒弟豎起的大耳朵。
“用心看,這是什麽。”
晗日收回邁出去的腳,大眼睛睜得圓溜溜地朝粉嫩小獸看去。
小獸粉嫩的耳朵微垂, 試圖碰碰晗日的。
晗日皺眉躲開。
“它是幻象。”晗日肯定道。
這小獸雖然神情活潑,四肢也十分靈活,身體卻沒有他的凝實,反而透着虛幻。
“剛剛那個女人也是。”他補充道。
暗處的女子:這小崽崽!稱呼她的方式也太難聽了!
清沅輕輕地敲了敲他的頭。
“不許這麽沒禮貌。”
剛才那女子眼眸裏甚為慈和, 微微蹲身的時候應該是想撫摸晗日的頭, 被拒絕後也沒生氣,應該與晗日有很大的淵源。
三生石顯示晗日的母親是一只九尾狐,剛才那女子雖然是幻象, 但仍能看出她眉眼含媚, 舉止妖嬈不失端莊, 如果是妖獸化形,本體很可能是一只九尾狐。
如果一切猜測屬實,那女子的身份就顯而易見了。
與晗日有關的女性長輩,或者是……母親。
晗日乖巧地點頭,眼眸深處卻十分淡漠。
粉嫩小獸還想湊過來, 晗日再次躲開。小獸懊惱地看了他一眼, 邁着小蹄跑遠了。
宮殿盡頭是一截階梯,階梯之上,一古老的鼎靜立于上, 鼎上寫着幾個大字:
神獸傳承。
“師尊,抓住我的耳朵。”晗日看着面前的石階,對頭上的紫竹傀儡道。
紫竹傀儡手掌上只有兩只手指,抓握不便,清沅兩手緊握,将小徒弟的長耳朵合在掌心。
軟綿綿的。
清沅低頭,小臉在毛耳朵上蹭了蹭。
晗日強自鎮定地擡起兩只小爪爪,開始向上爬。
石階十分絢麗,質地堅硬,周圍半人高的護欄緊緊貼在石階邊界,像是在守護石階上的試煉者。
清沅看着前方,像是自言自語:“這傳承試煉倒是簡單,也不知上面有沒有危險。”
話音剛落,高大的石鼎上光芒一閃,竟出現幾個大字:
“絕對安全。”
清沅:是徒弟的親人沒錯了。
傳說有神獸可開辟空間,自設一境,作為巢穴,渭水秘境說不定就由來于此。
神獸巢穴,有神獸餘威壓制,秘境中那些異獸異植不相互攻擊倒也正常。
見徒弟輕松地爬到石階之上,清沅溫和地摸摸他的頭,從他腦袋上跳下來,輕聲道:“去吧。”
晗日點點頭,九條大尾巴一甩,跳上巨鼎,立即有一道強烈的光芒将他罩了進去。
清沅在巨鼎周圍轉了轉,跳下石階,一只粉嫩的小獸不知從哪裏跳出來,沖到她面前,粉絨絨的長耳朵和大尾巴朝她晃了晃,齊齊指向西北方向。
“啾啾啾。”
清沅:“讓我去那邊?”
小獸點點耳朵。
這只小獸與徒弟如此相似,應該與他有些淵源。
從儲物戒中拿出靈舟,小身子坐進去。
小獸似是對靈舟很好奇,純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靈舟許久,大尾巴一甩,虛虛站在靈舟上。
性格也與小徒弟有些像。
紫皮小人面無表情地順着小獸指着的方向出門,飛過剛才路過的走廊,來到最外面的大殿內。
大殿中央,巨大的地毯格外引人注目。
粉嫩小獸見到那地毯,眼睛一亮,短短的四肢一蹬,撲倒地毯上,滿足地打了個滾兒。
滾到地毯邊緣時,似是想起有人在一旁,連忙爬起來,擺出一副端莊的姿勢,表情嚴肅地沖清沅道:“啾啾啾。”
清沅對小徒弟的啾啾聲很熟悉,每每都能猜出他啾啾聲的含義,但卻不能讀懂這陌生小獸啾啾聲裏的意思。
于是問道:“閣下在說什麽?”
小獸有些喪氣,前蹄撓了撓臉,猶豫了一下,變成了人形。
這粉嫩嫩小獸的原形是個……身材高大五官粗犷的……男子。
清沅難得呆了呆。
修行數百年,她曾闖蕩過無數秘境,天寰界知名的靈氣旺盛之地她都去過,見過的妖獸不知凡幾,自認已經練出一雙慧眼。
卻從未見過如眼前男子這般獸形和人形差距如此大的。
妖獸化形,一般與獸形有些關聯,
虎類妖獸人形粗犷,狐族妖媚,鳥族明豔,小型妖獸人形大都嬌小可愛,惹人垂憐。
這妖獸獸形嬌小可愛,人形卻如此粗糙!
它故意現身把自己引來這想做什麽?
紫皮小人收起靈舟,慢悠悠地走到男子面前:“敢問閣下,把我引到這裏可有何事?”
男人的聲音也異常粗犷,開門見山:“我是裏面那只小崽崽的父親。”
小徒弟的父親不是食鐵獸嗎?
清沅不動聲色:“閣下有何證明?”
男人有些煩躁,甩甩蒲扇般的大手,不耐煩道:“你問這麽多幹什麽?我的獸形還不夠證明。”
清沅:你的獸形就是最大的疑點。
她淡淡道:“裏面人是本座的徒弟,本座必須慎重。”
小崽崽的師父?
看崽崽之前對這竹人緊張的樣子,應該很在乎這個師父。且這人雖然藏于傀儡之中,看上去卻十分不凡,修為應該不錯。
能暫時庇佑他的崽。
男人煩躁的神情微緩,聲音柔和了許多:“崽崽正在接受我族傳承,等他出來後道友可以問他。”
清沅颔首。
看了看眼前的男人,清沅突然道:“閣下的道侶可在晗日身旁護法?”
男人:“含日?原來崽崽叫含日,吞天食日,這名字霸氣,勉強配得上我的崽!”
清沅:“是日部晗,取晨光微熹,天将明也之意。”
徒弟的名字被這人曲解後有些怪,清沅解釋道。
總不能讓人家弄錯徒弟的名字。
男人卻不領情:“什麽日部晗,奇奇怪怪的,一點也不好聽。”
清沅:……
傀儡只能容納她十分之一的靈識,因此她的自制力要比人身時弱很多,眼下被這粗犷的人一怼,不由得深吸一口氣。
不想再糾結這個話題,于是重複道:“閣下的道侶是否在身邊守候?”
幻境裏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這人的道侶,晗日的母親。
男人點點頭。
清沅:“那閣下将我引來這裏有何目的。”既然需要護法,說明繼承傳承時還是有些風險,現在将她引來這最外的大殿是何意?
男人正經起來:“我想與你談一筆交易。”
“願聞其詳。”
“我乃元獸一族,屬神獸。”男人的語氣大剌剌地坐在地毯上,“元獸一族天賦奇高,修煉速度在神獸中都難有敵手。偏偏卻族人甚少,以至于被一些神獸暗算。”
至于是何天賦竟出衆到被天道寵兒神獸暗算,族內現狀如何,他沒說。
但後一個問題清沅也能猜到。
既然幼崽都淪落到凡人手裏受盡磋磨,這族現在情況一定十分糟糕。
這人現在也不過一道十分虛弱的神識,元獸一族應該只剩下小徒弟一人。
男人一副傲慢的表情,指指角落裏那堆靈石,地上散落的法器法寶,語氣誘惑:“只要你幫小崽子護法,讓他能夠順利成長,這些東西就是你的。”
清沅瞥了那堆法寶一眼,語氣淡然:“晗日是我弟子,護持他理所應當。”
男人卻搖搖頭,看着她認真道:“我希望你在小崽子化神之後離開他。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元獸一族血肉裏蘊含的秘密。那是連頂尖神獸都無法抗拒的誘惑,何況眼前這人族修士。
若不是神識已經越來越弱,根本無法護持兒子成長,他絕對不會讓這修士靠近他兒子一步。
清沅皺眉。
她倒不認為眼前這男人是覺得她有歹意故意為難她,只覺得這人如此謹慎,元獸一族覆滅的原因一定與這有關。
強大到連神獸都拒絕不了的誘惑……
是功法?傳承?還是……血肉?
晗日是神獸,當初卻以人身被一對凡人夫婦養大,被她接入無極峰修煉之前全身上下更無一絲異常,一身血脈應該被封印住了。
因此當初食了他血肉的那對夫婦除了飽腹外并未得到別的好處。
解開它的是絕仙花。
絕仙花重塑胫骨,也會激發人身體中的最優血脈。晗日引氣入體之後會立馬變成獸形,也是因為他被激發的潛力在靈氣的誘導下徹底爆發了。
被絕仙花改造過的晗日卻融合了多種妖獸的獸形,而不是其中最優的一種。
這些妖獸血脈不一,天賦神通不一,卻奇跡般地融合在晗日身上,就好像絕仙花激發出的血脈不止一種,而是很多種。
絕仙花畢竟神秘,天寰界歷史上使用過絕仙花的修者除了晗日就只有一人,對于它功效的記載一直很籠統,因此清沅之前一直以為是記載錯了。
今天男人的出現卻給她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性。
記載沒錯。
絕仙花确實只激發了晗日體內最強大的血脈。
神獸之血。
晗日獸形的異狀一定與元獸血脈有關。
男人在她洞若觀火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,雙目一瞪,梗着聲音道:“反正我話撂這了,等晗日化神後你就拿着這些靈石法寶法器走人!”
不過是一個化神期的小丫頭片子,怎麽會有這般犀利的眼神?
一定不能讓她一直留在小崽子身邊!
他甚至有一種沖動,直接将這小丫頭殺了算了,讓小崽子在外流浪都比在這丫頭身邊來的安全!
後腦勺卻被一只手狠狠一拍,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地拍在地上,狼狽地滾了一圈。
他慫慫地擡頭,見自家娘子正溫柔地看着他,纖手沖他輕輕地搖了搖。
小崽子憤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:“師尊,別理這個奇怪的人,我們走!”